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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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65
“我好好建的生態圈你要毀了，我好好過的生活你要毀了，孜茹，你真是徹頭徹尾的惡毒！你不配為人父母！”
“真是放肆！竟敢頂嘴！”孜茹大怒，沖上來一巴掌帶著長長的指甲差點就抽到了孜曦臉上，護衛隊長及時擋開了。
孜茹抽出了一把小巧的高能射線槍對準孜曦，表情郁怒陰沈。
孜曦帶來的四名護衛緊張萬分，團團把孜曦圍了起來，孜茹身後的幾名女侍也作出了備戰姿態，這些都是孜家專門培養的女仆兼戰士。
“姐姐！母親別傷害姐姐！”
萊月沖出來，尖叫著把孜曦擋在身後：“姐姐是想念我們才回來了，母親你太過分了！”她含淚回頭看孜曦，“對不起，大姐姐，上次見面的時候我說了許多不好的話，後來我很後悔，一直想向你道歉。”
孜曦視線落到了萊月空蕩蕩的右臂，她的小臂和右掌整個消失了，斷口處被包裹在專門的斷肢護理儀器裏，這種高級護理儀器外觀是一個方形的白盒子，可以幫助斷口在等待移植的過程中鎮痛和維持活力，但咋一看還是顯得很突兀。
“手疼嗎？”孜曦心一痛，軟聲問她。萊娜和萊月這對雙胞胎妹妹比她小三歲，小時候，是和她相處最多的姐妹。雙胞胎小時候像一對洋娃娃一樣可愛，她難過了，會把妹妹們像小玩偶一樣裝扮起來玩過家家，是為數不多的好回憶。
萊月楞了楞，哭起來。她哭著說：“很疼，大姐姐我很疼！我總覺得我的手還在，晚上疼的睡不著！”
這是幻肢痛，很多人失去了肢體後都會出現的並發癥，只有盡快移植新的替肢，並且促進替肢鍛煉康覆後才會漸漸消失。
萊娜靜靜從角落後轉出，站在距離她們幾米之外。
孜曦輕輕拍妹妹的頭，安慰道：“沒事，應該快可以進行肢體移植了吧？等移植了就好了。”孜家配備的醫療團隊和醫療設備只會比月神星的更好，想必萊月不需要等太久。
萊月怒道：“都是那個雷瑟芬妮害的我！她故意讓我粘上了黑沙蟲誘引劑，我靠近野外的時候才會吸引到黑沙蟲！那種蟲子好猙獰好嚇人，嗚嗚……我一定要報覆她！”
萊月哭得很傷心，孜曦想了想，只是由著她哭，轉而望向萊娜。
她問：“萊娜，怎麽不過來？”
萊娜格外清瘦蒼白的面容慢慢露了一絲微笑，她看了孜曦好幾眼，垂下眼睛說：“大姐姐。”
孜曦也打量了她片刻，這個孩子比起上一次見面，又瘦削了些。孜曦問她：“你未來想做什麽，現在想好了嗎？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萊娜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就黯淡了。她轉頭四處看了看，孜夫人已經怒氣沖沖地走了，只留下了兩名女侍在一旁。
萊娜輕輕搖頭：“我很好的。”
孜曦能夠隱約從萊娜身上感覺到不對勁。這個妹妹從前明明是兄弟姐妹中最活潑的那一個。她安靜片刻，柔聲說：“萊娜，過去的事我早已原諒，你是我的妹妹。”
萊娜背在身後的手指尖顫了顫，極力攥緊了。她低頭說：“嗯。”
萊月說：“大姐姐，我想要你幫我做移植手術！昨天醫生就說手臂已經準備好了，但我不想讓他們手術，我知道你進修過微型機器人協同手術，可以同時控制三十個以上的微型機器人，比孜家醫療團隊的首席還要厲害，他只能做到二十個！”她充滿希望地說，“姐姐，你肯定能幫我把手臂恢覆到最好吧！我只想相信你，你從小就是我最可靠的姐姐！”
器官移植手術並不是很覆雜的手術，一次移植手術時長在1-3小時左右。但要做到完美並不容易。要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截取合適的替肢同斷肢創面進行良好的吻合，還要令手臂缺血的時間盡可能短暫。如果移植時替肢長度不合理，愈合後手臂還可能出現明顯的短小，不夠美觀。
萊月才十七歲，怎麽能容忍自己一輩子都帶著一條不完美的手臂？
萊娜頓了頓，也朝孜曦請求道：“姐姐，你幫幫她吧。”
護衛隊長欲言又止，並不希望孜曦在星光海豚號上停留太長時間。
孜曦猶豫片刻，星際社會現行的醫療技術和設備，其實只能部分促進傷口愈合，斷肢接續後總體恢覆時間還在1個月左右。而地心域有另辟蹊徑的一套醫療手段，精靈母樹的靈液就是一種見效極快的療愈珍品，充滿靈性，使用在人類的斷肢上，只需要一周左右，就能愈合得很完美。她確實隨身攜帶了一份小小的母樹靈液，僅有三滴，是精靈母樹送給她的小禮物。
終究是自己的親妹妹，如果能幫助萊月恢覆得好一些，她無法拒絕。
孜曦嘆息，她伸出手，壓著萊月的肩，鄭重看著她的眼睛，問她：“月月，我可以幫你做手術，盡我所能。但你能保證，以後你不會傷害我，不會騙我麽？”
萊月搖頭，眼淚像珍珠一樣往下掉：“我怎麽可能傷害我的姐姐！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
萊娜眼神黯淡，低著頭，盡可能把身體往後縮了縮。只有她，是真的曾經欺騙過孜曦，把孜曦從研究所裏騙出來，差點就害孜曦失去了離開孜家，在外辛苦打拼的一切。要怎樣補償對姐姐的傷害？她的補償還有意義嗎？
孜茹很快同意了孜曦為萊娜進行手術。她未再出現，只是下令星艦上的醫療團隊為孜曦和萊月做手術準備。
萊月接受麻醉後被送入了手術間，移植用的替肢也從培養器中取出，同時送入了手術間。單獨的手術間與外面的操控室以高強度玻璃區隔，孜曦進入操控室前，星艦上的首席醫生攔住了緊跟著她的四位護衛，嚴肅道：“曦小姐，這幾個人就留在外面吧，這裏足夠安全，這次手術對月小姐很重要，請不要讓他們影響到您。”
“我不在乎你們有什麽計劃。”孜曦平靜地說：“那就推遲手術，把開展地點改到我的飛船吧。”
首席醫生立刻慫了，孜曦代表k556研究所參加過星盟級別的微型機器人精細操控比賽，甚至拿過優勝獎，確實比孜家養著的醫療團隊更出色些。只有醫療團隊求她的份，如果真的當場撂挑子，他擔不起責任。只得苦笑道：“曦小姐，我們也只是拿錢打工，哪敢做您的主。”他讓開位置，讓護衛們跟著孜曦進入了操控室。
孜曦看過萊月的身體監測數據，立刻投入了工作。墻壁上伸出十餘支機械臂，將一批微型機器人釋放到萊月的斷肢處，一組肢體組織的實時多維立體結構建模立刻展開。
另一批微型機器人被釋放到保存在低溫環境的替肢上，孜曦凝神按照創面結構對替肢進行精細修整，二十分鐘後，她開始了兩端的吻合固定。
微型機器人可以完成細胞級別的精細操作，每一根血管每一絲肌肉纖維都被精心對接粘合，直至全部縫合完成後，萊月接受移植的手臂看起來只顯得極為蒼白，形態美觀，已經與正常手臂基本沒有差別。時間僅過去了1.5小時。
首席醫生搖搖頭嘆息：“沒有一秒操作是多餘的……人就不該和天才比，只會更懷疑自己。”
孜曦吐出一口氣，扶著操控臺站了起來。她按下最後一個指令，手術間裏釋放催醒氣體，萊月很快醒了過來。
“大姐姐，謝謝你……”她吃力地轉頭，找到了玻璃墻外間的孜曦，虛弱地道謝。
“嗯。”孜曦淡淡道：“手術很成功，我盡力了，好好休息吧。”她把手插進口袋，碰到了收在衣服內側的一枚柔軟葉片。葉片裏承載的就是母樹靈液，但她心弦一動，忽然放棄了取出的想法。
護理人員魚貫進入手術間接手護理工作，把萊月轉移到病床上，推入了另一側的病房。
幾位護衛的光腦忽然集體響起了急促警報：“警告，通訊環境受限！”
孜曦擡頭，看見操控間的天花板悄然移開一塊，一枚細長的氣體釋放口探出，有無色無味的氣體帶著淡淡的白霧極快地釋放到空間中。
操控室被星艦中樞單向封閉，操控室之外，醫療人員們在首席醫生的帶領下陸續撤出手術區域去，只有首席醫生充滿歉意地朝孜曦笑了笑：“孜曦小姐，非常抱歉，我們只是聽令行事，希望您別怪罪我們。”
孜曦冷笑：“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這是麻醉氣體，對她並沒有威脅，小型防禦力場可以完全過濾這種氣體分子。
護衛們立刻開啟身上攜帶的防護設備，護在孜曦身邊。
護衛隊長道：“孜博士，她們耽擱您的時間，故意讓您有機會為您妹妹手術，想必就是為了布置抓捕您的牢籠。現在星艦上開啟了高能屏蔽場，護衛團聯系不上我們，一定已經進入作戰狀態，嘗試突破到我們所在位置。護衛團會絆住星艦上很大一部分戰力，她們只能圍困我們，短時間內無法強攻。”
“還有，祁上校那邊是有準備的，出行前她交代了，如果被困，請博士保護好自己，等待她救援就好。她可以保證，星光海豚號無法突破月神星近地防線。”
孜曦露出登上星光海豚號以來第一抹真心的微笑。但伴隨而來的是惆悵和自責：“我也許太任性了，把大家置於危險之中。我很抱歉。”
護衛隊長搖頭，誠懇地說：“博士，保護您是我們的職責。人天生就是感情動物，對血緣親人怎麽能完全無情。我們都理解。只是很不幸，您的親人太差了而已。”
“謝謝你們。不會有下一次了。”孜曦面對著操控室空蕩蕩冰冷的銀色墻面冷靜片刻，抹了把臉，走到操控室的操作臺前發出通訊申請。
孜茹微笑的美艷的臉很快出現在投影中。
她轉動眼眸看向孜曦，耳垂上明艷的黃鉆耳環微微搖動，熠熠生輝。她說道：“喲？我最優秀的女兒，才為萊月做完了移植手術，怎麽不好好休息一陣？”
在星艦之外，月神星的這一面已經徹底進入了黑夜，藍黑的天空陰翳沈沈。星光海豚號上裝配的反重力引擎一一開啟，巨大的金色船身一點點浮空，只等所有引擎引擎預熱準備完成，就可以順利升空，僅需5小時即可完全脫離月神星系引力圈，向遠星際航行。
孜曦在操控臺前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她慢慢審視孜茹，笑笑：“孜茹，你認為就這樣把我帶回去，很有意義嗎？”
孜茹不在乎地回答：“怎麽沒有意義？”
孜曦陳述：“你希望我對家族有貢獻，但脅迫我離開這裏。你對我在乎的一切都視作一文不值，你破壞我的工作，踐踏我的榮譽，貶低我心愛的人。但即使最功利地計算，我這些資產明明對家族很有價值。你作為一名家長的控制欲，強得非常病態。”
“那我不由得思考，你到底需要我這個個體來做什麽？”
孜曦忽然站起來，湊近屏幕，認認真真看了看孜茹的面孔。這位女性的面孔非常非常年輕，保養得極其的好，看上去也就四十歲左右。
她忽然意識到，她雖然是孜家的孩子，但從來不知道孜茹的真實年齡。
是60、70歲，還是80、90歲？星際人類壽命長達150-160歲，但過百歲之後，身體的衰老還是很難避免，也很難完全隱藏。
不過，如果使用一些非常極端的保養辦法，理論上能夠把出現衰老跡象的時間推遲到接近壽命的終點，比如傳說中，愛琴星系人魚族身體內有一些提取物，就對人體活力維持有很好的功效。
一段幼年時模糊的記憶忽然跳出了意識層面，她想起小時候曾經看見一尾極為漂亮的白尾人魚被裝在巨大的水箱裏，運進了孜家的實驗室。
但在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尾人魚。
還有一種被證實的理論，移植使用基因同源的幼年人類的一些組織提取物，比如腎上腺素紅，對人體有非常好的抑老功效。
對記憶的檢索和思考只花費了很短時間，孜曦恍然，“你如此藐視社會上的普世價值，那一定長期有把人當電池、當血包使用的渠道和習慣。”
孜茹眼神閃動，不屑道：“胡猜亂測！”
星艦的主控系統忽然匯報：“E-1至E-8區域遭小型□□破壞，目標團體正朝D區突進，建議增援！”
孜茹惱怒呵斥：“那就增派人手！”她意識到主控系統的匯報被孜曦聽見，立刻切斷了通訊。
護衛隊員們歡欣鼓舞：“我們的人果然在反擊！”
中控臺忽然閃出了新的通訊界面，是萊娜。
她很認真地看了孜曦幾眼，確認孜曦安全，然後傳送過來一份完整的星光海豚號三維結構圖，以及一份暫時不在主控系統監控下的高級通行權限，操控室一側打開了一條通向外界的狹小通道。萊娜低聲說：“按照這裏走，到達飛船停泊區域，到時候我會協助你們離開。我不會再騙你了，我保證。”
“好。”孜曦很快選擇了相信她。最差的結果無非是跟著孜茹回到中央星區，萊娜有什麽好騙她的呢。
護衛隊長檢查了臨時通道安全，催促孜曦：“博士，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孜曦只得匆匆問萊娜：“我回來，其實是想見見你。我幫了萊月一件事，你呢？如果你想脫離孜家，我會想辦法。”
“我在這裏很好的，真的。”萊娜搖頭，她忽然甜甜地笑了一下，依稀可見幼時天真無邪模樣。她笑著說：“大姐姐不用擔心我。母親也不能拿我怎麽樣。我會幫姐姐看著她的。不要耽擱太久，母親如果啟動基因認證，我的權限都會被抹除，到時候就幫不上忙了。”
萊娜這個妹妹是這麽多姐妹裏面最聰明的一個，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孜曦只得回了她一個笑容，跟隨護衛隊員們鉆入臨時通道，盡快前往飛船停泊區。
萊娜關閉了通訊，她走出房間，外間就是萊月的病房，四五位女侍在忙忙地按照萊月頻繁變換的要求照顧她。
也許是肢體愈合過程中有許多不適，萊娜情緒很差，對女侍們下命令的語氣很不好。
萊娜徑直走過去，“啪”一巴掌狠狠扇在萊月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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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好建的生態圈你要毀了，我好好過的生活你要毀了，孜茹，你真是徹頭徹尾的惡毒！你不配為人父母！”
“真是放肆！竟敢頂嘴！”孜茹大怒，沖上來一巴掌帶著長長的指甲差點就抽到了孜曦臉上，護衛隊長及時擋開了。
孜茹抽出了一把小巧的高能射線槍對準孜曦，表情郁怒陰沈。
孜曦帶來的四名護衛緊張萬分，團團把孜曦圍了起來，孜茹身後的幾名女侍也作出了備戰姿態，這些都是孜家專門培養的女仆兼戰士。
“姐姐！母親別傷害姐姐！”
萊月沖出來，尖叫著把孜曦擋在身後：“姐姐是想念我們才回來了，母親你太過分了！”她含淚回頭看孜曦，“對不起，大姐姐，上次見面的時候我說了許多不好的話，後來我很後悔，一直想向你道歉。”
孜曦視線落到了萊月空蕩蕩的右臂，她的小臂和右掌整個消失了，斷口處被包裹在專門的斷肢護理儀器裏，這種高級護理儀器外觀是一個方形的白盒子，可以幫助斷口在等待移植的過程中鎮痛和維持活力，但咋一看還是顯得很突兀。
“手疼嗎？”孜曦心一痛，軟聲問她。萊娜和萊月這對雙胞胎妹妹比她小三歲，小時候，是和她相處最多的姐妹。雙胞胎小時候像一對洋娃娃一樣可愛，她難過了，會把妹妹們像小玩偶一樣裝扮起來玩過家家，是為數不多的好回憶。
萊月楞了楞，哭起來。她哭著說：“很疼，大姐姐我很疼！我總覺得我的手還在，晚上疼的睡不著！”
這是幻肢痛，很多人失去了肢體後都會出現的並發癥，只有盡快移植新的替肢，並且促進替肢鍛煉康覆後才會漸漸消失。
萊娜靜靜從角落後轉出，站在距離她們幾米之外。
孜曦輕輕拍妹妹的頭，安慰道：“沒事，應該快可以進行肢體移植了吧？等移植了就好了。”孜家配備的醫療團隊和醫療設備只會比月神星的更好，想必萊月不需要等太久。
萊月怒道：“都是那個雷瑟芬妮害的我！她故意讓我粘上了黑沙蟲誘引劑，我靠近野外的時候才會吸引到黑沙蟲！那種蟲子好猙獰好嚇人，嗚嗚……我一定要報覆她！”
萊月哭得很傷心，孜曦想了想，只是由著她哭，轉而望向萊娜。
她問：“萊娜，怎麽不過來？”
萊娜格外清瘦蒼白的面容慢慢露了一絲微笑，她看了孜曦好幾眼，垂下眼睛說：“大姐姐。”
孜曦也打量了她片刻，這個孩子比起上一次見面，又瘦削了些。孜曦問她：“你未來想做什麽，現在想好了嗎？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萊娜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就黯淡了。她轉頭四處看了看，孜夫人已經怒氣沖沖地走了，只留下了兩名女侍在一旁。
萊娜輕輕搖頭：“我很好的。”
孜曦能夠隱約從萊娜身上感覺到不對勁。這個妹妹從前明明是兄弟姐妹中最活潑的那一個。她安靜片刻，柔聲說：“萊娜，過去的事我早已原諒，你是我的妹妹。”
萊娜背在身後的手指尖顫了顫，極力攥緊了。她低頭說：“嗯。”
萊月說：“大姐姐，我想要你幫我做移植手術！昨天醫生就說手臂已經準備好了，但我不想讓他們手術，我知道你進修過微型機器人協同手術，可以同時控制三十個以上的微型機器人，比孜家醫療團隊的首席還要厲害，他只能做到二十個！”她充滿希望地說，“姐姐，你肯定能幫我把手臂恢覆到最好吧！我只想相信你，你從小就是我最可靠的姐姐！”
器官移植手術並不是很覆雜的手術，一次移植手術時長在1-3小時左右。但要做到完美並不容易。要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截取合適的替肢同斷肢創面進行良好的吻合，還要令手臂缺血的時間盡可能短暫。如果移植時替肢長度不合理，愈合後手臂還可能出現明顯的短小，不夠美觀。
萊月才十七歲，怎麽能容忍自己一輩子都帶著一條不完美的手臂？
萊娜頓了頓，也朝孜曦請求道：“姐姐，你幫幫她吧。”
護衛隊長欲言又止，並不希望孜曦在星光海豚號上停留太長時間。
孜曦猶豫片刻，星際社會現行的醫療技術和設備，其實只能部分促進傷口愈合，斷肢接續後總體恢覆時間還在1個月左右。而地心域有另辟蹊徑的一套醫療手段，精靈母樹的靈液就是一種見效極快的療愈珍品，充滿靈性，使用在人類的斷肢上，只需要一周左右，就能愈合得很完美。她確實隨身攜帶了一份小小的母樹靈液，僅有三滴，是精靈母樹送給她的小禮物。
終究是自己的親妹妹，如果能幫助萊月恢覆得好一些，她無法拒絕。
孜曦嘆息，她伸出手，壓著萊月的肩，鄭重看著她的眼睛，問她：“月月，我可以幫你做手術，盡我所能。但你能保證，以後你不會傷害我，不會騙我麽？”
萊月搖頭，眼淚像珍珠一樣往下掉：“我怎麽可能傷害我的姐姐！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
萊娜眼神黯淡，低著頭，盡可能把身體往後縮了縮。只有她，是真的曾經欺騙過孜曦，把孜曦從研究所裏騙出來，差點就害孜曦失去了離開孜家，在外辛苦打拼的一切。要怎樣補償對姐姐的傷害？她的補償還有意義嗎？
孜茹很快同意了孜曦為萊娜進行手術。她未再出現，只是下令星艦上的醫療團隊為孜曦和萊月做手術準備。
萊月接受麻醉後被送入了手術間，移植用的替肢也從培養器中取出，同時送入了手術間。單獨的手術間與外面的操控室以高強度玻璃區隔，孜曦進入操控室前，星艦上的首席醫生攔住了緊跟著她的四位護衛，嚴肅道：“曦小姐，這幾個人就留在外面吧，這裏足夠安全，這次手術對月小姐很重要，請不要讓他們影響到您。”
“我不在乎你們有什麽計劃。”孜曦平靜地說：“那就推遲手術，把開展地點改到我的飛船吧。”
首席醫生立刻慫了，孜曦代表k556研究所參加過星盟級別的微型機器人精細操控比賽，甚至拿過優勝獎，確實比孜家養著的醫療團隊更出色些。只有醫療團隊求她的份，如果真的當場撂挑子，他擔不起責任。只得苦笑道：“曦小姐，我們也只是拿錢打工，哪敢做您的主。”他讓開位置，讓護衛們跟著孜曦進入了操控室。
孜曦看過萊月的身體監測數據，立刻投入了工作。墻壁上伸出十餘支機械臂，將一批微型機器人釋放到萊月的斷肢處，一組肢體組織的實時多維立體結構建模立刻展開。
另一批微型機器人被釋放到保存在低溫環境的替肢上，孜曦凝神按照創面結構對替肢進行精細修整，二十分鐘後，她開始了兩端的吻合固定。
微型機器人可以完成細胞級別的精細操作，每一根血管每一絲肌肉纖維都被精心對接粘合，直至全部縫合完成後，萊月接受移植的手臂看起來只顯得極為蒼白，形態美觀，已經與正常手臂基本沒有差別。時間僅過去了1.5小時。
首席醫生搖搖頭嘆息：“沒有一秒操作是多餘的……人就不該和天才比，只會更懷疑自己。”
孜曦吐出一口氣，扶著操控臺站了起來。她按下最後一個指令，手術間裏釋放催醒氣體，萊月很快醒了過來。
“大姐姐，謝謝你……”她吃力地轉頭，找到了玻璃墻外間的孜曦，虛弱地道謝。
“嗯。”孜曦淡淡道：“手術很成功，我盡力了，好好休息吧。”她把手插進口袋，碰到了收在衣服內側的一枚柔軟葉片。葉片裏承載的就是母樹靈液，但她心弦一動，忽然放棄了取出的想法。
護理人員魚貫進入手術間接手護理工作，把萊月轉移到病床上，推入了另一側的病房。
幾位護衛的光腦忽然集體響起了急促警報：“警告，通訊環境受限！”
孜曦擡頭，看見操控間的天花板悄然移開一塊，一枚細長的氣體釋放口探出，有無色無味的氣體帶著淡淡的白霧極快地釋放到空間中。
操控室被星艦中樞單向封閉，操控室之外，醫療人員們在首席醫生的帶領下陸續撤出手術區域去，只有首席醫生充滿歉意地朝孜曦笑了笑：“孜曦小姐，非常抱歉，我們只是聽令行事，希望您別怪罪我們。”
孜曦冷笑：“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這是麻醉氣體，對她並沒有威脅，小型防禦力場可以完全過濾這種氣體分子。
護衛們立刻開啟身上攜帶的防護設備，護在孜曦身邊。
護衛隊長道：“孜博士，她們耽擱您的時間，故意讓您有機會為您妹妹手術，想必就是為了布置抓捕您的牢籠。現在星艦上開啟了高能屏蔽場，護衛團聯系不上我們，一定已經進入作戰狀態，嘗試突破到我們所在位置。護衛團會絆住星艦上很大一部分戰力，她們只能圍困我們，短時間內無法強攻。”
“還有，祁上校那邊是有準備的，出行前她交代了，如果被困，請博士保護好自己，等待她救援就好。她可以保證，星光海豚號無法突破月神星近地防線。”
孜曦露出登上星光海豚號以來第一抹真心的微笑。但伴隨而來的是惆悵和自責：“我也許太任性了，把大家置於危險之中。我很抱歉。”
護衛隊長搖頭，誠懇地說：“博士，保護您是我們的職責。人天生就是感情動物，對血緣親人怎麽能完全無情。我們都理解。只是很不幸，您的親人太差了而已。”
“謝謝你們。不會有下一次了。”孜曦面對著操控室空蕩蕩冰冷的銀色墻面冷靜片刻，抹了把臉，走到操控室的操作臺前發出通訊申請。
孜茹微笑的美艷的臉很快出現在投影中。
她轉動眼眸看向孜曦，耳垂上明艷的黃鉆耳環微微搖動，熠熠生輝。她說道：“喲？我最優秀的女兒，才為萊月做完了移植手術，怎麽不好好休息一陣？”
在星艦之外，月神星的這一面已經徹底進入了黑夜，藍黑的天空陰翳沈沈。星光海豚號上裝配的反重力引擎一一開啟，巨大的金色船身一點點浮空，只等所有引擎引擎預熱準備完成，就可以順利升空，僅需5小時即可完全脫離月神星系引力圈，向遠星際航行。
孜曦在操控臺前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她慢慢審視孜茹，笑笑：“孜茹，你認為就這樣把我帶回去，很有意義嗎？”
孜茹不在乎地回答：“怎麽沒有意義？”
孜曦陳述：“你希望我對家族有貢獻，但脅迫我離開這裏。你對我在乎的一切都視作一文不值，你破壞我的工作，踐踏我的榮譽，貶低我心愛的人。但即使最功利地計算，我這些資產明明對家族很有價值。你作為一名家長的控制欲，強得非常病態。”
“那我不由得思考，你到底需要我這個個體來做什麽？”
孜曦忽然站起來，湊近屏幕，認認真真看了看孜茹的面孔。這位女性的面孔非常非常年輕，保養得極其的好，看上去也就四十歲左右。
她忽然意識到，她雖然是孜家的孩子，但從來不知道孜茹的真實年齡。
是60、70歲，還是80、90歲？星際人類壽命長達150-160歲，但過百歲之後，身體的衰老還是很難避免，也很難完全隱藏。
不過，如果使用一些非常極端的保養辦法，理論上能夠把出現衰老跡象的時間推遲到接近壽命的終點，比如傳說中，愛琴星系人魚族身體內有一些提取物，就對人體活力維持有很好的功效。
一段幼年時模糊的記憶忽然跳出了意識層面，她想起小時候曾經看見一尾極為漂亮的白尾人魚被裝在巨大的水箱裏，運進了孜家的實驗室。
但在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尾人魚。
還有一種被證實的理論，移植使用基因同源的幼年人類的一些組織提取物，比如腎上腺素紅，對人體有非常好的抑老功效。
對記憶的檢索和思考只花費了很短時間，孜曦恍然，“你如此藐視社會上的普世價值，那一定長期有把人當電池、當血包使用的渠道和習慣。”
孜茹眼神閃動，不屑道：“胡猜亂測！”
星艦的主控系統忽然匯報：“E-1至E-8區域遭小型□□破壞，目標團體正朝D區突進，建議增援！”
孜茹惱怒呵斥：“那就增派人手！”她意識到主控系統的匯報被孜曦聽見，立刻切斷了通訊。
護衛隊員們歡欣鼓舞：“我們的人果然在反擊！”
中控臺忽然閃出了新的通訊界面，是萊娜。
她很認真地看了孜曦幾眼，確認孜曦安全，然後傳送過來一份完整的星光海豚號三維結構圖，以及一份暫時不在主控系統監控下的高級通行權限，操控室一側打開了一條通向外界的狹小通道。萊娜低聲說：“按照這裏走，到達飛船停泊區域，到時候我會協助你們離開。我不會再騙你了，我保證。”
“好。”孜曦很快選擇了相信她。最差的結果無非是跟著孜茹回到中央星區，萊娜有什麽好騙她的呢。
護衛隊長檢查了臨時通道安全，催促孜曦：“博士，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孜曦只得匆匆問萊娜：“我回來，其實是想見見你。我幫了萊月一件事，你呢？如果你想脫離孜家，我會想辦法。”
“我在這裏很好的，真的。”萊娜搖頭，她忽然甜甜地笑了一下，依稀可見幼時天真無邪模樣。她笑著說：“大姐姐不用擔心我。母親也不能拿我怎麽樣。我會幫姐姐看著她的。不要耽擱太久，母親如果啟動基因認證，我的權限都會被抹除，到時候就幫不上忙了。”
萊娜這個妹妹是這麽多姐妹裏面最聰明的一個，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孜曦只得回了她一個笑容，跟隨護衛隊員們鉆入臨時通道，盡快前往飛船停泊區。
萊娜關閉了通訊，她走出房間，外間就是萊月的病房，四五位女侍在忙忙地按照萊月頻繁變換的要求照顧她。
也許是肢體愈合過程中有許多不適，萊娜情緒很差，對女侍們下命令的語氣很不好。
萊娜徑直走過去，“啪”一巴掌狠狠扇在萊月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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